我爺爺始終明白,九十歲的老人一個人生活,就是在享受自由。於是,他大膽彰顯自己的玩興,也不隱藏自己的孤單,把握我們孫兒輩有空的週休二日,一個人坐著高鐵從高雄來到台北,說是要我們陪他,就好像他真參加了一個台北二日遊的行程,只不過地陪是我這個做孫女的。
帶著墨鏡的爺爺,輕裝北上,自行從高鐵站出口走到台北車站南一門,因為怕我不好接他。果然爺爺是個老經驗,我才心想一定要到高鐵出站口等候,反而是自己迷了路,最後依著爺爺指示我們終於會面...夜間十一點我呵欠連連,爺爺中氣十足講著當初他是如何舉家在中國大陸遷移四、五個省分的遊牧經驗,爾後再從大陸撤退來台於岡山落腳,小孩有的已經上學,有的還沒出生,話題的開始,不過是我們問了爺爺我爸爸為什麼有個綽號叫"地瓜"...我怕爺爺看電影會睡著,挑了一部極具聲光效果節奏緊湊的"印第安那瓊斯:水晶骷髏王國",走出戲院我問爺爺好不好看,他說: "沒什麼劇情,不夠發人深省。"的確,這集劇情真的很弱。
我們總愛說自己老了,這到底是指體力不行、觀念落伍、皺紋變多、變軟弱了、怕吵還是容易早醒?當任性的時間讓身體不再演化,圍繞在所謂老人周遭的"事件"顯得過時、無趣、氣味腐朽時,我慶幸爺爺在我眼前展開的卻是另一種怡然自得的人生風景;在我邊感覺累、邊感覺招待不周、心中隱約感覺有些罪惡、有些模糊不耐的情緒、同時又感到歷經九十年時間長河的生命是如此巨大後,我總算對人如何活得尊嚴這件事,有了第一次深刻的體悟。
活得有尊嚴這件事,我指,在日益高齡化的台灣社會,讓年長者擁有具品質的生活,並被認真的對待,將與全球暖化的問題一樣重要的阿;就如同,當我爺爺能夠九十歲依然擁有健康身體,自行北上來到我面前(一切拜科技進步之賜),這番情景總算讓我不得不意識到,當任何人能夠有機會與長者對話,就像任何時間,翻開一本書或看一部電影的感知歷程,面對真實人生故事的啟發,與寶貴經驗的傳承(或衝突),漸漸地,我們不就讓自己、也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嗎?
而真實的世界也讓時間緩慢經過爺爺,他容易上車打盹、吃東西時掉餡、從座位起身需要人攙扶......
我不經意望見,爺爺盥洗、換裝完畢,他靜靜面對臥室窗外,緩緩將皮夾放進身後口袋,由於手微微輕抖對不太準扣子,他花了三十秒鐘扣好皮夾外的口袋,不一會,他從左手拿出一條手巾,不知怎麼原因,他又將身後扣子打開,慢慢將皮夾拿出來,置換到左手邊的口袋,手巾則改放後頭,他再次將扣子扣上。十秒不到就能完成的動作,我記得自己彎著頭,緊盯著他至少兩分鐘。
2008年6月17日 星期二
2008年6月11日 星期三
2008年5月18日 星期日
等待

一位待產的孕婦,在走廊的尾端發出痛苦呻吟,丈夫陪在身旁緩步前進、後退。一位像是來自勞工階級顯得拘謹的先生,不安的坐在我後來坐的位置上,被點名,起身,陪同護士在產房門口等待,看見剛生產完被推出產房的太太,眼睛終於露出一點點微笑。一個拿著商週的年輕人,仔細聽著醫護人員的說明,姊姊剛動完眼睛方面的手術,一個小時後姊姊換好衣服慢步走出手術房,不舒服寫在臉上,幸好弟弟貼心牽著。一位腹部取出一顆像鉛球一般硬體積卻更大的腫瘤的五十幾歲婦人,另一位剛生產完的年輕太太躺在床上,陸續被推出手術房。一位女兒剛生下3660克男嬰的外公頻頻打電話向親人報喜,一對陪同還在念中班的兒子準備手術的父母,和我一樣等了兩個小時,爸爸手機一直響,像是做生意的。
生命的交界就在門裡門外,每次手術室的門一打開,等待的親人起身探頭,眼神的渴望有一種乞求的姿態、等待被手術的患者,揣想何時輪到自己。第一次進手術房(應該是說,第二次,第一次是三歲開疝氣。),身體沒有特別難受,我只能在門外,等待時間經過我的身體並準備著,面對,待會即將呼吸到的冷空氣。
二月到四月過得忙碌糊塗,回頭推算手術前這近六十天的時間,感冒總好不了、猛咳嗽、身體無端疲倦、對生活起了倦怠。心裡總盼望,等待這幾個月份過去,我要做什麼,經歷什麼,準備什麼,享受什麼,讓自己像什麼。而上天似乎不這麼認為,他把我交給神祕的未知,在我認為沒有比此刻更讓我確定人生的方向是什麼時,我不知道自己正被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所環繞,走向一種只有等待才有機會模塑成型的軌道;我一直在尋找的人生框架,卻不斷被自己打破。只是這次的劇烈,來自我要面對自己的身體。
我用相對冷靜的頭腦緩和心裡不安的情緒,身體發出的訊號在我謹慎的個性中發揮了作用,為了照顧自己,我把身體擺在第一,這也終於扭轉了過去四年因工作造成心神極度專注而失衡的生活作息。或許,一種生命跡象在我的身體萌芽對荷爾蒙也發生影響,或者,身體的變化讓人又多了一種好奇,我敦促自己重新認識"我",那是需要小心翼翼的喃喃自語;而這歷程竟讓人無端記起生命中美好的事情,是屬於三十三年來不及轉述或記錄的:成長的滋味、被關心的滋味、需要人傾聽的滋味、正向思考的滋味以及勇氣的滋味。
!記與我擦身而過的那個未竟全功的胚胎教會我的一些事情。
生命的交界就在門裡門外,每次手術室的門一打開,等待的親人起身探頭,眼神的渴望有一種乞求的姿態、等待被手術的患者,揣想何時輪到自己。第一次進手術房(應該是說,第二次,第一次是三歲開疝氣。),身體沒有特別難受,我只能在門外,等待時間經過我的身體並準備著,面對,待會即將呼吸到的冷空氣。
二月到四月過得忙碌糊塗,回頭推算手術前這近六十天的時間,感冒總好不了、猛咳嗽、身體無端疲倦、對生活起了倦怠。心裡總盼望,等待這幾個月份過去,我要做什麼,經歷什麼,準備什麼,享受什麼,讓自己像什麼。而上天似乎不這麼認為,他把我交給神祕的未知,在我認為沒有比此刻更讓我確定人生的方向是什麼時,我不知道自己正被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所環繞,走向一種只有等待才有機會模塑成型的軌道;我一直在尋找的人生框架,卻不斷被自己打破。只是這次的劇烈,來自我要面對自己的身體。
我用相對冷靜的頭腦緩和心裡不安的情緒,身體發出的訊號在我謹慎的個性中發揮了作用,為了照顧自己,我把身體擺在第一,這也終於扭轉了過去四年因工作造成心神極度專注而失衡的生活作息。或許,一種生命跡象在我的身體萌芽對荷爾蒙也發生影響,或者,身體的變化讓人又多了一種好奇,我敦促自己重新認識"我",那是需要小心翼翼的喃喃自語;而這歷程竟讓人無端記起生命中美好的事情,是屬於三十三年來不及轉述或記錄的:成長的滋味、被關心的滋味、需要人傾聽的滋味、正向思考的滋味以及勇氣的滋味。
!記與我擦身而過的那個未竟全功的胚胎教會我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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